本章内容为《我家竹马是太孙》第105章收拾3的全文阅读页
顶点小说网
顶点小说 都市小说 言情小说 穿越小说 同人小说 重生小说 历史小说 耽美小说 科幻小说 乡村小说 网游小说 仙侠小说 竞技小说 热门小说
小说排行 架空小说 玄幻小说 武侠小说 综合其它 经典名著 短篇文学 校园小说 推理小说 总裁小说 灵异小说 军事小说 官场小说 全本小说
好看小说 亿万老婆 小姨多春 窝在山村 狼性村长 天才相师 留守少妇 盛世嫡妃 走村媳妇 锦衣夜行 江山美人 庶女有毒 月影霜华 天才狂妃
顶点小说网 > 重生小说 > 我家竹马是太孙  作者:顾了之 书号:49948  时间:2020/4/7  字数:13937 
上一章   第105章 收拾 (3)    下一章 ( 没有了 )
  在皇陵才是。”言下之意,还是省省心顾好自己吧。

  卫洵说得的确不错。但不知何故,湛明珩近来总是反复记起湛远邺当初的那些话。纳兰峥生产与皇陵祭礼恰好间隔得近,虽的确是天意巧合,却实在叫他心内难安。

  当然,他不会与卫洵解释这些,只觑他一眼:“有备无患,你照做就是。”

  如今他一句话就是圣旨,卫洵方才也不过是劝说几句,实则并无违抗之意,只是应下后也有些好奇:“陛下可否容微臣多问一句,京中人才济济,您何以将此重任…交给微臣?”他不是素来不喜他接近纳兰峥的嘛。

  湛明珩冷笑一声,只讲了四个字:“因为你。”

  阴险的人合该去对付阴险的人,劫持过皇后的人,保护起皇后来理当更为得心应手。在纳兰峥的安危面前,他不会与几坛醋计较。

  卫洵尴尬地低咳一声:“陛下过奖。”

  等与卫洵商量完,湛明珩又跟其余两人代了些许朝堂事宜,直至近了用午膳的时辰方才散了。他预备去景和宫,秦祐和顾池生室都在那处,便也顺带一道随行。只卫洵逃得最快,称坚决不跟那牛皮糖一般粘人的徐家小姐碰面,恳请陛下高抬贵手。

  湛明珩便高抬了一只贵手,挥了挥放他走了。等到了景和宫,就见纳兰峥与三名女眷有说有笑,聊得十分投机,尤其是跟徐萱。

  了不得啊了不得,这一切似乎都在朝那个梦境发展。

  湛明珩一来,除却如今行止不便的纳兰峥,其余三人皆停了话头,忙上前行礼。湛明珩叫她们起后,随口客气了一下,留几人一道用膳。但在场的谁没个眼力见呐,三后乃是皇陵祭礼,陛下翌一早便得启程前往天寿山,今儿个可得与皇后好好别过的,故一个个地都感恩戴德地辞谢了。

  眼见这些个麻烦前前后后地走了,湛明珩轻揽过纳兰峥的,问她:“你倒是心情不错,也不见舍不得我。”

  纳兰峥觑他一眼,将这咸猪爪给拍开了:“你笼统也就走个五六,我有何可舍不得的?刚好我这景和宫都能清静几晚。”

  后宫空置,湛明珩大半年来夜夜安寝景和宫,左右榻子够大,他睡相也好,不会硌着纳兰峥。可如今耳听得她是嫌他粘人了。

  莫不是在她眼里,他便如徐萱之于卫洵一般?

  他眉毛一抖,气道:“纳兰峥,你欠收拾了?须知你生产在即,等坐过了月子,你就再笑不出来了。”他会叫她重新过回夜夜哭着喊哥哥的日子。

  纳兰峥哪里听不懂这番暧昧言语暗示,却是如今有恃无恐,丝毫不肯低头:“那你就等着我再怀上一胎吧!”

  他动不得她旁处,只好伸手去扯她脸皮:“你还怀上瘾了?我告诉你,怀了照样也有法子来!”此前不过是因守孝才没动她罢了,她还真当他是病猫了不成。

  纳兰峥一听此言便是一吓,知他“学富五车,才高八斗”花样千奇百怪层出不穷,或许这话并非危言耸听,便抱着肚子躲他:“你…你敢!”

  见她被唬住了,湛明珩一刹变脸,笑着揽她往殿内走,一面道:“知道怕就好了,不过你现下莫紧张,会吓着咱孩子的。前边台阶…”

  她鼓着脸气道:“我没瞎呢!”

  …

  湛明珩将纳兰峥搀进殿内,传了膳来,叫她先用。她见状奇怪问:“你还有什么未忙完的?”

  他摸摸她的脸蛋以示安抚,道:“昨夜好像将一封公文落你这里了,我先去取了来。”说罢转身朝寝殿走去。

  纳兰峥等他走后低头吃了口饭食,随即感到了一丝不对劲。他昨夜来时似乎没带什么公文啊,况且了,什么要紧的公文非得躬身去取?

  湛明珩一路走进纳兰峥的寝殿,唤来了井砚,望着那张硕大的拔步吩咐道:“开门。”

  井砚应声,伸手拨了拨柱上的一块凤纹浮雕,几下过后,浮雕被整块出,只听得一阵沉响,拔步缓缓上升。她弯身下去启动底地板的机关,其下忽地惊现一扇暗门。暗门里边是条往下的密道,眼下一片黑黝。

  穆皇宫内诸如此类的机关暗道并不少,多是为防佞小人图谋不轨的。而景和宫这一处历代皇后居住的寝殿内更是别有天。

  前朝有位独宠其后的皇帝,几乎夜夜居宿此地,却不料枕边人实乃虎狼,最终遭了皇后毒手,被在此禅位于太子。尽管后来太子未坐几皇位便被拱下了台,可这位皇帝的境遇却令他的后世子孙得到警示,故在此寝殿下边挖下密道,以备万一。密道笼统可通往四处地方,因机关陈设的缘故,只可由此往外,而不得由外往内。说白了,其实是给皇帝逃命用的。

  大穆继承了前朝的宫殿,也延续了前朝的规矩。通常皇帝若宠幸嫔妃,不须下榻,而由嫔妃前往太宁宫伺候。每逢初一、十五,皇帝则多夜寝景和宫。故而最须设防的,便是太宁宫与景和宫这两处地界。

  湛明珩昨年自昭盛帝处听闻此密道内情时,一面惊叹于前朝浩大工事,一面也思及了一点不妥。

  历朝历代情形不同,机关密道并非一劳永逸之物。于他而言,皇后是不须防备的,反倒这处密道的存在显现出了诸多弊端,或将令纳兰峥陷入危险。

  但他初初登基,大兴土木行不通,要破除旧规矩也须时,故还未来得及改动此间密道。随意叫纳兰峥搬去别宫暂居则难免遭人非议。且虽说这处密道或是隐患,却照理只历代继承人方知,当可算是机密。如今他是因心内有了废除此机关的打算才破格告诉了井砚。

  湛明珩往里看了一眼:“你此前进去过一趟,照眼下机关排布,密道出口设在何处?”

  井砚答:“回禀陛下,当是午门附近。”

  午门已是宫城靠外的一道门了。他摇摇头:“不妥,你下去改设机关,令密道至多只可通往金銮门之内。且出口处单单布置暗卫,勿添明面上的防备,以免此地无银三百两。”

  井砚颔首应下了。虽暗觉陛下是将为人父,太过小心谨慎,甚至小题大做了些,却仍感怀于这番苦心。心内正慨叹,又听他道:“皇后生产在即,万不可叫她知晓此前西华王庭与朕的来信,免她担忧挂念。”若卓乙琅未有现身,却反倒是他几句代害得纳兰峥心神不宁,出了岔子,就真是罪过了。

  “属下明白,也请陛下此行万莫掉以轻心。”

  湛明珩点点头,进到密道里边,在入口附近探寻了一阵,随即预备回去陪纳兰峥用膳。只是刚走出一些复又回头问井砚:“你身上带了公文没有?”

  …

  纳兰峥正暗自奇怪湛明珩何以取个公文去那般久,便见他回来了,手里倒的确拿了个黄封皮的物件。只是她都快用完膳了,就干脆伸手拿了他的碗碟去替他布菜。

  湛明珩哪里肯劳动她,叫侍从在旁的婢女来做这些,随即弯了身,将耳朵贴在纳兰峥鼓起的肚皮上,听了一会儿道:“你是不是吃多了撑着了孩子,都听不见响动。”

  这叫个什么理呐!

  纳兰峥如今的确较之从前丰腴了许多,浑身各处都是圆润的,只道他嫌弃她,故在变着法子调侃,气道:“分明是被你吓得不敢动的,你走远些就好了!”

  湛明珩笑着爬起来,端正了姿态,一眼瞥见桌几上多了副碗筷。

  他一个眼色,纳兰峥便懂得意思了,不等他发问就先解释道:“是皇姑姑去而复返,说半途记起漏了桩事,特意回头与我代,请我注意的。皇姑姑来回辛苦,我便想留她用膳,故而多备了副碗筷。只是她道秦姑父尚在午门等她,复又匆匆走了。”

  “皇姑姑近日常来景和宫关照你,我倒也忘了给她送些谢礼去…她走了有多久?”

  “倒是不久,她前脚刚走,你后脚便来,约莫尚能赶得及。”

  湛明珩便回头吩咐宫人们赶紧拿些东西送去。

  侍卫们匆匆追上了大长公主的轿子。湛妤得了一车的赏赐,与身边婢女感慨说笑:“瞧见没?要讨好咱们的陛下,关键在讨好皇后娘娘。”说罢抬头与侍卫道“替本宫谢过陛下赏赐,你几人追本宫至此,一路辛苦。”

  侍卫们拱手行礼:“大长公主殿下客气了。”

  湛妤朝他们点头示意,方才意唤轿夫起轿,赶紧往午门去,免得秦祐等急了,却忽听一墙之隔的宫道里传来了说话声。似是侍卫在拿人问话。

  继而有个听来声似太监的人捏着把嗓子答了几句,说是方才跟着上边的掌事公公采买回来,要将东西送去太后娘娘处,一时了路子。

  后边这个太监的声音,有那么一刹,叫她隐隐约约觉得有些耳

  她因这似是而非的直觉皱了皱眉,却到底笑了笑,觉得自个儿跟湛明珩一样草木皆兵了。既是侍卫已在盘问,想来不会出什么错漏。

  她唤了轿夫一声:“起轿吧。”

  作者有话要说: 众卿是不是没想到,作者君还留了“结局·中”这一手…

  ———鸣谢以下———

  “嫣然一笑”灌溉营养+20。

  “千千劫”灌溉营养+50。

  “小燕子”灌溉营养+3。

  “扬州慢”灌溉营养+5。

  “Phoebe小包”灌溉营养+50。

  “夏目”灌溉营养+1。

  “陵聿”灌溉营养+5。

  “躲在象牙塔”灌溉营养+2。

  结局·下

  翌清早, 湛明珩摆驾去往皇陵。车行两一夜,一路相安无事。随行众军在黄昏时分于天寿山山脚附近扎了营。

  当夜戌时,景和宫内, 纳兰峥预备歇息,走进寝殿时刚巧碰见岫玉提了一双绣鞋往外边走去。

  这绣鞋是她平里惯穿的一双。湛明珩体恤她, 因她身孕之故特意命人改制得十分轻便,上边的饰物也俱都从了简,只鞋尖缀有一颗淡金色的珍珠。

  她叫住她:“你拿这鞋去做什么?”

  岫玉解释:“娘娘,奴婢瞧绣鞋上边少了颗珍珠,想来是不知何时蹭掉了的, 预备拿去替您换新呢。”

  纳兰峥点点头,示意她去。回头上了榻歇息,睡意朦胧间却陡然一个灵,生出一丝奇怪来。她的确有几未穿此双绣鞋了,可这又非是一般劣等货, 且她走路姿态也端正得很,断不会随意四处蹭碰,牢牢镶在上边的珍珠如何能这般轻易地掉了?

  不知是否是临近生产的缘故,她隐隐感到有些不安。哪怕是桩针眼点大的事,也在心内起了波澜来, 像是什么不祥之兆似的。

  如此深想几番,她愈发觉得不妥,起身看了眼因湛明珩不在宫中而留宿内殿,于她近旁守夜的井砚:“井砚, 你替我去查查岫玉拎走的那双绣鞋,看珍珠掉落是否人为。”

  井砚闻言劝道:“娘娘,夜都深了,属下不宜离您太远。那珍珠说不得是哪个贪财的宫人给捋去了呢,这等小事,明儿个再查也不要紧。或者属下命人将绣鞋送回来,容您在寝殿里头察看?”

  她沉默片刻,解释道:“此事不小。这绣鞋为我贴身之物,且是宫里边特制的,一颗珍珠便足可证明主人身份。我有点担心…”

  她后边这句说得模糊,实在是因此番念头的确离谱,她也怕是自个儿临近生产太过敏感了些,却见井砚一下子变了脸色,大惊道:“娘娘的意思是…此颗珍珠倘使到了陛下的手中,或可令陛下误会您这处生了什么事端?”

  纳兰峥不想她反应这般快,只道:“是这样不错。”答完又觉不对,蹙起眉来“井砚,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事?”她不过偶生猜想,何以她会与她想到一块去?

  井砚却一时未顾得及答话。她的脑中一连闪过许多个念头。实则除却卫伯爷此前分析的三种可能外,行刺陛下的时机还有一个,便是生变之际。当陛下得知皇宫出事,匆匆忙忙往回赶时,身边守备必然极其空虚。甚至他心急如焚之下很可能选择孤身回返。毕竟论起骑术,又有几人能够赶得及陛下。

  纳兰峥的话叫她忽然想到,拿娘娘掣肘陛下,其实未必须真将刀子动在娘娘身上。陛下本就挂念娘娘安危,已然到了杯弓蛇影的地步。

  如此,一颗珍珠也便足够了。

  她这边脸色发白,沉默不答,纳兰峥却蓦然思及昨湛明珩的古怪举止,心内已然猜到些许究竟,急声道:“可是陛下此行有险,你们有意瞒了我什么?”

  井砚猛地回过神来,赶紧答:“娘娘且莫焦心,此桩事待属下晚些时候再与您解释,属下先去外头察看您的绣鞋,如确有猫腻则即刻传信去天寿山。”

  纳兰峥点点头示意她赶紧去,随即拧着眉飞快地思索起来。倘使湛明珩此行的确有险,这绣鞋之事便非是偶然。但能够悄无声息得到她绣鞋的人,如何也不可能是从宫外偷摸进来的。也就是说,此人当是常年混迹在了皇宫的某处角落。

  大穆此前生过大,皇宫里头出个歹人着实不是稀奇事。稀奇的是,湛明珩这大半年来清洗不断,而此人竟在这般情形下仍旧气定如山,且能够当着不起眼的差事,做得这般惊人的手脚。

  这似乎不是谁人的哪个手下有本事轻易办妥的。

  她思及此,愈发不得心安,匆忙下榻披了衣裳。却是方才笼好衣襟,寝殿内便起了一阵大风,将夜里留的几盏灯烛悉数吹灭。紧接着响起了一干宫婢应声倒地的动静。

  不等她来得及作出反应,一柄寒气人的刀子便已架在了她的脖颈。

  纳兰峥未有惊叫。她的惊叫死死压抑在了喉咙底。

  这一刹,她恍惚惊觉失算。此人很了解她,晓得她能瞧出绣鞋的玄妙,必将因此出言惹得井砚方寸大,继而离开她近旁。他在借她之手支开她身边的阻碍。

  他的小臂紧紧勒着她的脖颈,衣袖上糙的袖纹因此蹭到了她细的肌肤。她几乎一下子认出了这一身衣裳,是宫中低等太监的服饰。

  不等对方开口,她便想通了前因后果,冷笑一声道:“卓乙琅,难得你为掳我,竟不惜去势。”假太监是瞒不过人的,故而他阉割必然是真。

  她的声听来十分平稳,但卓乙琅此刻紧贴着她,依旧能察觉她竭力隐藏的颤抖。她身怀六甲,如何能不怕他。

  他缓缓道:“娘娘七窍玲珑,可你们汉人也有句话,叫‘聪明反被聪明误’。”卓乙琅去了势,说话声较之从前有了些许变化,但仔细听来仍能够分辨。

  纳兰峥咬了咬,镇定下来,说:“你走不出景和宫的。”

  卓乙琅嗤笑了一声,拖着她走回榻边,点了个火折子,三两下开出了底的暗门。

  纳兰峥见状一惊,继而听得他道:“娘娘勿要企图拖延时辰,还是快随我下去吧,到得午门,您便晓得我究竟出不出得去了。”

  她为人所制,此刻万不敢不听从,故而强自按捺下心内紧张,跟他下了密道。壁灯被点亮,她看清了卓乙琅的面容,与从前的截然不同,是普普通通的汉人之貌。

  一瞬间她便捋顺了所有环节。

  单凭卓乙琅一人,哪怕再怎么如何足智多谋,亦无可能做得如此。他的背后是整个羯族。

  而正所谓灯下黑,实则他从不曾被护持北逃,此前不过借羯人之手使了个障眼法。卓木青得过的秘药,想来他这处也得了一份,等彻底改头换脸后便进宫做了太监。他容貌全变,在羯人相助之下作伪身份亦算不得难事,根本无须蒙混便可过关。

  这大半年来,湛明珩的确止了各个宫苑招纳宫人,但卓乙琅来到此地却远在之前。彼时大穆内忧外患之下死了许多宫人,的确招纳过为数不少的太监。

  纳兰峥不晓得寝殿内这处机关的存在,却听卓乙琅称此密道可通往午门。既是这样,此机关必然极其紧要,除却湛明珩与先帝外,只可能有一人知晓。那就是已死的湛远邺。

  湛远邺最终果真还是与卓乙琅合作了。他早在临死前就及早铺好了路,将皇宫机密透给卓乙琅,便是身死也要报复湛明珩。

  也不知是否是巧合,俩人的这些个招数,竟与湛明珩与卓木青从前使过的如出一辙。卓乙琅大约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吧。论心志心智,他或许当真不输湛明珩。

  纳兰峥思及这些时,卓乙琅亦在心内冷嗤。今夜的计划耗费了他整整一年有余。这一年多来,他卧薪尝胆,先受阉割之刑,后被宫里的掌事太监欺,三不五时便得湛明珩手下人盘查,为此始终未得机会下手。

  而今次亦是冒了大险。前得手后,他趁采买之机将偷得的那颗珍珠传递给宫外的接应人,回来时遭了侍卫盘问,险些出马脚。亏得是彼时珍珠已不在身上,而一墙之隔外的湛妤不曾出席当年清和殿的宫宴,虽与他也曾有过几面之缘,却算不上熟悉。

  卓乙琅下到密道里边,回头封死了机关,以免上边人发觉不对顺路追来,随即掳了纳兰峥朝前走去。

  二月的天,地底下阴冷非常。入口那处,壁灯里的灯油很快便燃尽了,前边一路,入目一片漆黑。卓乙琅却似乎未有浪费时辰点火折子的打算。

  密道很窄,至多只容两人并肩而行,纳兰峥走得缓慢小心,生怕磕碰着什么地方。

  卓乙琅见她一句话也不说,走出老远一路后终是按捺不住,淡淡问道:“娘娘素来能言善道,今次竟不与我谈个条件吗?”

  纳兰峥浑身冷得发颤,脑袋因此十分昏沉,整个人都生出了一种头重脚轻之感,闻言勉力道:“我不必与一个疯子浪费气力。”

  他一心只为报复,不惜因此遭受阉割之刑,甚至或许也未曾想过能够全身而退。他此举不是想得到什么,而单单只叫湛明珩不好过罢了。

  在一个连死都无所谓的疯子面前,她确实无甚可拿出手的条件。

  “难得娘娘临危不,依旧审时度势。倒是我记得您曾说,绝不会做他的软肋。三年前贵一战是您得胜,却不知今夜结果如何了。”

  纳兰峥疲惫地笑了笑,未有应声。

  皇宫占地甚广,哪怕这条密道再怎么如何鬼斧神工,自景和宫去往午门也是段极远的路。见卓乙琅的刀子始终未离她身,她强撑起意志,在心内暗暗算计着路程。待到行至出口时倒是略有几分诧异。

  卓乙琅显然也是一愣。

  这个距离,绝不够到午门。

  卓乙琅很快变了脸色。纳兰峥心内则陡然生出一丝欣喜来。

  倘使真到了午门,便只剩了你追我赶的可能,她要身只得依靠自己,皇宫守备将丝毫起不得作用。却幸而不是。

  湛远邺当初架空了整个皇宫,或许的确查探到了这个密道,但极可能只是一知半解的。而湛明珩虽以为卓乙琅此行当冲皇陵去,却也因怕万中有一,有意留了一手。

  她随卓乙琅自暗门出到一处偏殿,通过一段笔直的宫道后一望,果不其然见此地仍在金銮门之内。

  四面燃了熊熊的火把,众侍卫高踞马上,卓乙琅已然被弓箭手团团包围。

  惊-变突生,包括井砚在内的宫人们不可能不慌乱,但哪怕他们此刻头大汗,心如鼓擂,依旧保持着有条不紊的对敌架势。甚至无人做无谓的喊话。

  寂寂深夜,只闻火星噼啪与弓弦紧绷的响动。无数道目光紧紧困锁着卓乙琅。他的眼底倒映了这座巍巍宫城与四面的万马千军,一刹恨意漫天。

  此前统领大军攻入穆京,兵败亦在此地。眼下竟是一番熟悉的场面。

  纳兰峥见状,浑身的疲惫褪去一些,强打起精神,垂眼瞧了瞧抵在喉间的刀子,再抬起一些眼皮望了望远处宫墙,继而很快瞥开了去。

  她沉默了一路存蓄气力,如今终得开口:“卓乙琅,较之此前贵一战,你今次能做得如此已是不易,但我大穆皇宫非是你来去自由之地,湛家的密道亦决计困不住湛家人。”

  “你闭嘴…”卓乙琅咬牙切齿,手中刀子顺势往她脖颈一贴,很快在她细的肌肤上划开了一道狰狞的血痕。

  包围在四面的侍卫们下意识意上前,却方才提了靴尖便听他向他们威胁道:“谁人胆敢再上前一步?”

  刀子划下来的时候,纳兰峥说不害怕是假的。从前身临险境,她不拖累湛明珩,大不了便是一死了之。可如今她并非孑然一身,腹中尚有将要出世的孩儿,此前仄的密道里已有寒之气入体,怕再受不起多余的折腾。

  肚腹坠,她被这股力道扯得连息都困难。脖颈上似乎也溢了些血,令她脑袋发晕,忽感一股粘稠汁顺腿下,似乎是羊水破了。

  她害怕得想哭。

  可哭不管用,如此僵持亦非是办法。她又悄悄望了眼远处黑黝黝的宫墙,竭力平稳了心绪,提劲道:“卓乙琅,想来羯人不曾有拥你为王的打算吧?故而你才迫不得已掩身大穆,伺机报复。你看你,在西华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假世子,于羯人亦单单只几分淡薄的血脉情谊,到了我大穆则更好,竟做了去势的太监。天地之大,却无处可容你。如今你连那二两也没了,不能成事的滋味是否好受?”

  卓乙琅的手颤了一下,显见得是被刺中了痛处。他的太阳突突地跳,额角青筋暴起,面目狰狞而扭曲。他本是极擅掩藏的人,可自打失去了这二两,便时常难以控制心绪,稍一动怒,就似烈火焚身,犹如陷落地狱泥沼。

  这是他的心障。

  至此一瞬,他忆起这一年多来无数令他厌恶的事。不碰女人无妨,却是深宫地,某些身怀怪癖,内心扭曲的太监们对他百般折辱,叫他几作呕。

  可每当他厌恶他们多一分,便也连带厌恶自己多一分。

  他亦是他们当中的一个。为了生存,不得不出卖尊严。

  四周剑拔弩张之意愈发地浓了。

  纳兰峥的嘴在打颤,察觉到卓乙琅的手渐渐有些不稳,便顿了顿继续道:“你当羯人何以帮你到这份上?他们一路助你,非是因了那层血脉,而是将你当作刀子,一柄或有可能捅向大穆皇帝的刀子。可你也瞧见眼下形势了,你意拿我要挟陛下已无可能,甚至全身而退亦是痴人做梦。羯人已放弃了你。如今你翅难逃,多不过与我玉石俱焚这一条路。你若还算个男人,便莫再磨蹭,拿着你的刀子,往我肚子上来!”

  卓乙琅被四面袭来的沉沉迫与她此番话得失去了最后的理智。是了,今夜他孤身一人,必死无疑,倘使临去前能够拉纳兰峥与湛明珩未出世的孩儿垫背,或也算是瞑目。

  他猛地抬起右手,将刀尖狠狠刺向她的肚子。

  纳兰峥一咬牙,紧紧闭上了眼。

  刀尖距她皮三寸之遥时,一支重箭破空而至,不偏不倚刺穿了卓乙琅的右臂。刀子手,落地时起“咣当”一声清亮的脆响。

  纳兰峥趁此时机竭尽余力一挣。

  卓乙琅心内一刹百转千回,已知中了这女人的圈套,吃力闷哼之下,顾不得利箭透骨疼痛,电光石火间还再抓她,却被四面迅疾如风,一涌而上的侍卫们堵得出手无路。

  “唰”一下,他的左臂被人一刀削砍,高高挑起后落到地上,扬起一片灰烬。

  金銮门前,惨叫震天。

  埋伏在远处宫墙已久,出方才那一箭的卫洵松了手中弓-弩,后背登时下了一层淋淋漓漓的冷汗。得知纳兰峥被掳,密道出口设在金銮门附近,他便及早赶来,孤身掩藏在了此地。

  方才纳兰峥笼统往这向看过两眼,他瞧明白了她的暗示,始终按兵不动,等候她怒卓乙琅,令他情绪失控的最佳时机。

  距离太远,夜黑浓,这一箭,堪称生平最险,稍有差池便是一尸两命。

  他蹙眉看了眼无法克制,颤抖不止的手,似乎难以相信自己有生之年会有如此紧张的一刻。而这一切,只因那女子于生死一刹付与他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金銮门前一片混乱。惊-变一刻,井砚未有去管卓乙琅,疾奔过来搀稳困的纳兰峥:“娘娘,您可还好!”纳兰峥脸色发白,一手紧紧捂着肚子,一手拽着井砚的胳膊,却仍旧止不住愈发沉重的身子一点点往下滑去,她道:“叫…叫稳婆…”

  …

  宫里的稳婆是自一月前便被湛明珩安置在了景和宫附近的,笼统四名,皆是经验丰富,资历老道者,换作平,便无十分把握,也可说得九分。可今夜如此一遭过后,纳兰峥的身子状况着实糟糕,这孩子不时候,及早大半月就要出世,实在也惊怕了几名稳婆。

  纳兰峥被送往就近的宫殿,疼得面是泪,却一路紧攥着井砚的手,勉力说话,请她派人去给湛明珩报信,告诉他宫里平安无事。井砚也的确挂心陛下安危,又不知羯人在回头这一路设下了何等埋伏陷阱,便匆忙奔去寻卫洵,请他率军出

  纳兰峥这才安心下来,强撑意志,收起了泪,望了望奔进忙出往殿内抬热水的婢女,咬牙忍耐,熬过了一阵痛楚后,颤着嘴与几名稳婆道:“嬷嬷们莫紧张,便是我今夜有何不妥,陛下也决计不会迁怒你们…你们只管安心帮我…”

  几名稳婆当真不曾见过这般危急临产时刻不哭天喊地,却反过来安慰她们的妇人,何况对方还是这般尊贵的身份。

  一名老嬷嬷闻言心下登时拧了股劲,道:“娘娘放心,您是大风大雨里过来的,不必害怕这等小事,老奴们定当竭力而为。”

  她点点头,到得嘴边的话被复又翻涌起的一阵痛楚淹没,只剩了死死拧眉咬牙。

  她又不是菩萨,并非如此关头尚有闲心广施善意,而是晓得情况危急,这几名嬷嬷显然曾得过湛明珩的告诫,此刻恐怕多少是有些慌张的。如此出言安抚,她们方可镇定,她和孩子也才得以平安。

  殿内烧了地龙,一桶桶干净的热水不断送来,稳婆们皆已穿不住厚实的棉衣,纳兰峥也只剩了一层薄薄的里衣。里衣几乎被汗水浸透了,紧紧贴在她的肌肤上。

  她不愿给稳婆们施,故而克制多时都不曾哭喊。却到得后来当真疼得无法忍受,饶是心志再坚毅也扯起了嗓子。

  一整夜过去,实在是浑身的血泪都快尽了。

  听了这番哭喊,皇宫上下俱是一阵提心吊胆。天亮了,皇后仍未顺利诞下皇儿,陛下亦无音讯,众人心内一样煎熬得很。

  魏国公府的人黎明时分匆匆赶至。湛妤听得消息后,回忆起前些天遇见的古怪太监,亦是悔恨万千,慌忙往皇宫来。

  无数人围拢在这处就近而择的偏殿,来来回回地踱步。

  午时的头照得烈了些,殿内的哭喊却愈发轻了下去。纳兰峥痛了这许多时辰,如今竟是连喊也喊不动了。

  恰是众人心急如焚之际,不知何人慌忙道了一句:“陛下回了!”

  众人一回头,便见圣上被一干锦衣卫簇拥着疾步往这向走来,脸色阴沉似大雨将倾。一旁有人在向他回报宫内情形,他却一句也未曾理会,步履如风,叫后边人如何也跟不上。

  他的胳膊和腹受了几道伤,隐隐望得见内里刀口处鲜红色的血。医官追了他一路,意替他裹伤,他只当未瞧见。

  好个卓乙琅,好个不安生的羯族。

  他昨夜扎营在天寿山脚下,有意以身为饵,的确得一批人及早行动,却是后来从一个死士嘴里撬出了一颗珍珠。他当下便猜知纳兰峥有险,不顾臣子劝阻,执意连夜回返。

  侍卫们起初还跟得牢他,不多时就被他甩出了老远。他孤身奔马,知晓前路必设有埋伏,却是一思及宫内或有的情形,便顾不得许多了。

  那一路足足几十名杀手,他只手中一剑,佛挡杀佛。

  到了头渐高时,卫洵率军来,他方才得以彻底摆那些人,心无旁骛,马不停蹄地回赶。

  整整一夜,他杀红了眼睛,直至眼下仍未消散那股戾气。

  众人见此情状,赶紧跪伏下来行礼,他一句“平身”都来不及说,只问:“皇后呢?”

  婢女答了,就见他大步流星地朝内殿走去。身后的男人们只好停了步子。

  湛明珩一路往里,瞧见一盆盆血水被端出来,真可谓触目惊心,因此走得愈发地疾,一颗心几乎要跳出了嗓子眼。到得近了,便闻纳兰峥孱弱不堪的呼痛,一声复又声。这短短一路,于他而言漫长煎熬得宛若是在被人剔骨削

  他的一腔怒火,到得如今悉数化作心疼。

  她究竟…究竟是如何险至此的。

  他一步跨入内殿,一干婢女回头望见他来,赶紧上前阻拦道:“陛下,不可!”九五至尊,如何能出入这等污秽之地。如此不合规矩,亦是不吉利的。

  湛明珩扫她们一眼,伸手一搡:“滚!”

  屏风里边,岫玉听闻动静,忙奔出来,一眼看见他这一身血泥,劝道:“陛下,您若真要进去,先且净手沐浴,否则恐叫娘娘染病!”

  湛明珩这才顿了步子,紧紧咬了阵牙,竭力按捺下心内急切冲动,道:“…你告诉她,我很快就来。”

  纳兰峥实则已听见外边动静了,那一声中气十足,又急又怒的“滚”不是湛明珩还能是谁。但她此刻当真没了余力去思量回应。她的脑袋愈发地晕沉,视线亦十分模糊,也不知又过了多久,她隐隐约约瞧见一名稳婆匆匆忙忙出去,过后,湛明珩就来了。

  她一身狼狈,脸色惨白,双毫无光泽,一双眸子尽是蒙水汽。湛明珩喉间一哽,到得她榻边弯身屈膝,攥紧了她的手,万语千言不得开口,最终只说:“洄洄,你别怕。”

  纳兰峥晓得无人拦得了他。虽知如此不合适,却因了解他对她的执拗,故也不说多余的话了。她只憋着股劲,哭着冲他摇头。

  湛明珩微微一滞。在旁人尚且不懂她这番意思时,他已先懂了。

  方才稳婆出来了一趟,与他说,时辰太久了,得做好大人小孩只保一个的准备。他当然选择保纳兰峥。

  如今显见得她是猜得了此事。

  他一阵无言,知道多说无益,根本骗不了她。见她张了张嘴似有话要说,便俯下身去,随即听得她艰难开口:“湛明珩…我不要你做选择…”

  从前她不愿他在大穆与她之间做选择,如今亦不愿他在孩子与她之间做选择。

  她贪心,也希望他贪心。选择一个便等于舍弃另一个。他这半辈子已然够苦了,她不想他再有所失去。

  这个孩子,她必须生下来。

  湛明珩心内酸楚,眼圈竟也发了红,蹙着眉头攥紧了她的手道:“洄洄,来方长,你莫逞强…”

  她的泪霎时涌了出来,拼命摇头:“你信我…你信我…”

  …

  头渐渐西斜了。一个时辰后,内殿响起一阵吭亮的啼哭。

  一名稳婆欣鼓舞地出来,当是这恭贺之际,却一时摸不着了北。完了才恍然记起,陛下是亲眼瞧着小皇子呱呱坠地的,她还跑出来朝谁恭贺!她也真是喜昏了头了!

  刚往回走,又想起这外殿还候了不少人马,便赶紧逮了个婢女道:“你去外边道一声,便说皇后娘娘已顺利诞下小皇子,眼下母子平安!”说罢匆匆再入内殿去。

  榻上边,纳兰峥听闻孩子平安无事便累极晕厥了过去。再醒来已是夜深,她睁眸,对上一双眼睛。

  这双眼睛曾无数次这般凝望她。她在这双眼睛里瞧见过歉疚,心疼,焦灼,也瞧见过狡黠,温柔,浑浊。从始至终不变的却是,这双眼睛里一直有她。也一直只有她。

  湛明珩一动不动守在她榻边,这许多时辰了,竟连位置也未曾挪一分,甚至目光亦无瞥开过一瞬。见她醒转,他似乎松了口气。

  一刹四目相对,两人皆于无声处抿出一个笑来。

  湛明珩不晓得如何形容今这番心境。连他都意放弃的时候,纳兰峥却一力坚持了。到得后来,见她心这般坚毅,稳婆左思右想,干脆搀她起身,使了站式分娩的法子。

  他打过仗,吃过苦,也做过金尊玉贵的皇太孙,却是此番从后边抱着她的,竟当了一回稳婆。

  他觉得他大概是大穆史上最厉害的皇帝了。而他的皇后亦是他此生所遇最坚韧勇敢的女子。

  何其有幸。

  他眼下有肚子的话想问她,也有肚子的情话想讲。可比起那些来,他更想亲亲她。

  他摩挲了一下她的脸颊,问道:“傻看着我做什么,可是不认得你夫君了?”

  纳兰峥失笑,有气无力地剜了他一眼,低声道:“煞风景。”

  这一眼似嗔非嗔,是他生平最喜见的神色。他再忍不住,俯身凑了下去。

  纳兰峥倒非是不愿跟他亲近,实在是她一身臭汗,连自己都有些受不得,故而偏头躲了一下:“脏…”

  湛明珩顿了顿,笑道:“有一辈子能嫌你,也不急这时了。乖,给我亲。”

  说罢低下了头去…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完,番外和新文安排请看以下。

  ①关于番外:毕论火烧眉毛,容我暂缓几天,先把学业给好了。大家别着急,看到书架上显示“有更新”了再点进来。

  ②关于新文:下篇要开的是《咬定卿卿不放松》。大家好好念文名,跟我说把“卿卿”看成“此处屏蔽关键词”的…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言归正传,新文大概是跟本文风格类似,情节方面再一点的古言,具体文案见专栏,等我忙过这一阵子就开,感兴趣的小天使们一定提前收藏一下哦!

  ③除此外,都追了这么久的文了,方便的小天使也请收藏一下作者的专栏吧!以及,关于写作进展,大概会时不时唠在微博,关注。

  ━━━━━━━━━━━━━━━━━━━━━

  本书由【书香门第】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上一章   我家竹马是太孙   下一章 ( 没有了 )
意千欢七零吃货军嫂宠妾作死日常夫君总有被害废后陈阿娇论如何饲养一毒后重生记太后娇贵沈如意重生末日游戏
若发现 第105章收拾3 章节出错,请您点此与我们联系。本作品《我家竹马是太孙》为私人收藏性质,所有作品的版权为原作者 顾了之 所有!任何人未经原作者同意不得将我家竹马是太孙用于商业用途,否则后果自负。